唯吾乐嘻怒娃

第二次世界大战中，参战国泾渭分明的分成了所谓正义和非正义一方，最后代表正义的同盟国战胜了象征邪恶的协约国。作为正义之师的苏联，中国，英国和美国，至今为那场艰苦卓绝的胜利引以为豪。因为那场战争中，日德是邪恶的入侵者，而它们则是顽强的抵抗者和正义的捍卫者，它们认为自己很了不起，从事的是世界人民反法西斯事业和伟大的人类解放事业，是正义的化身。但我想说，正义二字太高贵，那场战争里没有正义者，只有入侵者和守卫者，压迫者和反抗者，勇者和懦夫。

至于正义，实在是战胜国在往自己脸上贴金。因为后来的事实证明，没有什么国家真正的热爱正义，先前的奋勇抵抗，不过是求自保和免亡国的不二选择，换言之，没有人愿意做奴隶或灭亡，当横竖只有一死时，正常人都会选择战死疆场，能留得美名，杀敌以泄仇恨，并且还有一线生的希望。到后来，选择多了之后，人类恶的本性才有暴露无疑。

读史的时候，我们常常会感慨，那时候的人类怎么那么自私，贪婪，残暴，野蛮，不理智，没有人性，那么的不尊重生命。并会暗自庆幸自己生在一个理性的时代，庆幸时代的进步，人类的进步，文明渐渐取代野蛮，正义之声渐渐盖过邪恶。真的是这样吗。

二战的野蛮和残暴毋庸置疑，侵略者臭名昭著，杀人如麻，双手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。战场上士兵厮杀，肉搏，尸横遍野。城市里，人们哀号，逃窜，血流成河。侵略者的兽性令人发指，人神共愤。抵抗者呢，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师呢，他们的行为真的配的上正义二字吗，美国和苏联真的有那么高尚吗。历史的真相让我很失望。在嗅到人类伟大的胜利到来的气味时，美国和苏联这两个解救人类于水深火热之中的‘正义化身’依然开始盘算如何划分新世界的势力，如何以英雄的姿态享受世界人民的拥戴。在敦促日本投降的《波茨坦公告》遭到日本拒绝以后，一直没有参加太平洋战争的苏联决定转战远东，正要率百万大军与盘踞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决一死战时，两朵人类历史上最没有诗意的蘑菇云从岛国的上空升起，彻底击碎了天皇和黄军的信心。举首东顾，家园焦土，在中华大地上恶贯满盈的日本兵大概已经知道了大势已去了。苏联的百万雄师浩荡而来，那曾经让人不寒而栗的太阳旗很快将那伦罪恶的红日抹去，只剩下一片惨白。

华夏大地重见天日，人们为胜利欢呼雀跃，开始憧憬未来，当然也无心顾及东边岛国上那两片凄厉的哀号声，或者说，饱受日本鬼子折磨的中国人此刻正欢喜着敌人的痛苦，享受着复仇般的快感。而小岛上那两座城市，却从此被烙上了永久的创伤。几十万人的肉体瞬间或化为灰烬，或成为尸首或沦为畸形或无影无踪。

杜鲁门如愿以偿的为战争中牺牲的美国人报了仇，加快了日本法西斯的覆灭，同时更重要的是，为以后划分新势力时能将日本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埋下了伏笔。

如今我们读到这段历史时，不能不感慨战争的残酷。甚至会问，如果美国不使用原子弹，仍然坚持常规轰炸，然后在中国战场上配合苏联和中国地面部队，是不是同样能击败日本呢。我认为答案是肯定的。然而，杜鲁门的解释是，那样会给盟军带了更多的伤亡，更重要的是会有更多的美国人会在战争中丧生。多么充分的理由。换句话说，只要能尽快结束战争，使用的战争手段再残酷也没关系，日本人死再多都没有关系，因为日本人统统是法西斯，是魔鬼，他们的人民也是罪恶的人民，理应受到惩罚，而美国人民则是正义的人民，他们一个人的命比10个，100个，甚至1000个日本人的命还要珍贵。这就是战争的逻辑。

战争结束了，人类受够了。开始反思过去，觉得罪莫大于战争，觉得战争比什么都可怕。于是开始着手建立联合国，开始珍视和平，开始展望美好的未来。然而不幸的是，联手解救人类的美国和苏联，为庆祝伟大的胜利而握过的手，还带着对方的体温，就又各自拔出了剑。人类期待的苦尽甘来，和那香喷喷的幸福，又淹没在久久笼罩在人类上空的火药味中。战争仍在继续。中东战争，朝鲜战争，越南战争，苏联入侵阿富汗，两伊战争，海湾战争，阿富汗战争，伊拉克战争……人类并没有吸取教训，正义和和平的理想依旧很遥远，人类本性里的恶一次次暴露出来。苏联和美国从来不是正义的化身，想想苏联最初对纳粹德国的绥靖政策，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丑恶嘴脸，知道后来火烧到自己家们前了，才匆忙应战，这只能说明，每一个国家，它所关心的都只是它自己的国家，自己的人民的利益。如果不关系到自身的前途安危，它宁可明哲保身，不会去管别的国家和人民的事；而在一个国家内部，每一个地区或团体，同样关注的只是地区和团体的自身利益；这个涟漪般的模式继续缩小，最终就是每一个个体，人类的行为就是从一个个体为中心，然后和这个个体相关的由小到大的利益团体发散开来，家庭，社区，班级，学校，城市，省份，地区，民族，国家……如涟漪般向外扩散，不管它扩散到多么大，中心永远是自己，出发点永远是自己。整个人类社会的活动就是这样一种由近60亿个中心组成的貌似复杂其实很用规律的涟漪波动结构。这种结构的下的人类活动没有什么正义可言，因为所以行为的出发点都是我，或这我的某个团体。而我之外外，或团体之外的人的命运，无法和我和我的团体享受等同待遇。

真正的正义社会，和谐社会，应该像一座森林里的一棵棵的树，它们是平等而立的，他们不分界限，没有团体的，它们共享阳光，空气和雨水，互不侵犯，互不干涉，和睦相处。

但人类做不到，因为从人类诞生之时起，就由于自私渐渐的分化成一个个利益的团体，从此脑中只记得自己的团体属性，而忘记了自己的人类属性。如今，人类意识似乎有苏醒的趋势，大家言必称人类，似乎在为了各自团体利益争斗几千年以后，终于开始有了一些人类的共同目标，并一起为之奋斗。但人类的自私已将这本是同根生的造物，分化的错综复杂，在遍是团体的当今世界，很难相信，即使大家都在冠冕堂皇的呼吁和号召所谓的为人类的共同目标奋斗，有几个人，几个国家能真正把自己的团体属性彻底忘记，在认同每一个人类无差别的基础上，纯粹的，不打任何小算盘的为人类这个最高团体奋斗。

我曾经试图说服自己，美国是如今比较追求正义的国家之一。因为正义在我看来，不是说你自己挨打了，然后不甘心而起来还击打自己的人，这只能叫不懦弱。所以我说二战中这些被侵略的国家人民起来反击侵略者，也就得称得上英勇。实在没有必要高调的说他们为了正义。因为他们说白了也是为了自己。而真正的正义，中国的先知墨子老早就指出过，而应该是非攻和博爱。不是先爱自己再推己及人，而是从一开始就要一视同仁的爱所有的人。不要区分别人和自己，别人也是自己，是人类都是自己。别人疼，你也会疼，别人苦，你也会苦。在这种前提下的行为才能谈得上正义。有就是说，不光自己挨打了要起来反抗，而是自己没挨打，看到别人挨打了，要好像自己挨打的一样的疼痛和愤怒，要帮助别人反抗暴力和毒打，这才能称得上正义。而不是事不关己，高高挂起。

因此，当年我觉得美国入侵伊拉克，推翻萨达姆是正义之举，这才是值得交口称道的。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我们的同类受到独裁者的迫害和折磨。

但如今我又犹豫了。因为在我看来，衡量一个人的行为是否是正义的，应该看他的行为动机。动机是纯粹正义的，行为才能算是正义的。动机如果是邪恶的或不纯粹的，即使结果是好的，也不能成为正义的。而美国当年进攻伊拉克的借口是该国藏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，但四年后，并没有发现证据。联想美国对前南联盟的轰炸，对阿富汗的占领，对日本和台湾问题的态度，以及最近企图在欧洲建立导弹防御系统，不禁让人怀疑，美利坚在冠冕堂皇的人类大义的幌子下，有多少自己全球战略的考虑。布什真的为受苦受难的伊拉克人民感动痛心疾首，寝食难安吗？我实在很难相信。对一个动机很让人怀疑，而结果还是一团糟的行动，我很难把它称作正义。